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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ctober 16

    巴黎札记 6

    伦敦的最根本问题,在于他不是巴黎。

     *     *     *

    我并不知道是否所有叫约瑟芬的法国女子都如这名字一样美丽。但至少,我敢说,有两个约瑟芬是迷人的。第一个,是拿破仑的妻子、法兰西第一帝国的皇后。第二个,是几秒钟前,在微笑着告诉我这个美丽的名字后,转身挤出地铁,消失在人潮里的那个金发的法国姑娘。

    我此生也许永远不会再见到她,但我将永远记住她微笑时候的样子。

    Joséphine

     *     *     *

    今天终于发生了一件令人发指的事情。

    暮色降临的时候,我正背着包拿着手机四处乱拍乱逛。走到一条小街的时候,我看到了一群头戴方巾的修女。我看她们陆陆续续的走进一个院子里,不由得有些好奇,于是站在那院子口儿,准备把墙上的牌子拍下来。为了调整距离,我左脚往后稍微退了一小步,不曾想,正踩到一个人的脚上。

    我立刻回过身,发现被我踩到的是个个子非常矮的法国老妇人。我轻扶着她的手臂,忙不迭的用法语和英语道歉。令人发指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发生了:还没等我把第二句“I am sorry”说完,这个远看像白毛女近看像格格巫的老太婆已经一边骂一边狠狠的在我脚面上回踩了一脚了

    我——靠!

    不带这么样儿的吧?!

    我当时都有点傻了。听说过有的巴黎人不友善,但没想到还能不友善到这个份儿上。而此时我面前的她,居然还是骂骂咧咧的,我瞪着她大声儿的说:I said I am sorry! OK?! 她嘴里依然嘟嘟囔囔不停,我不知道她嘴里说的是什么,但路过的好几个人都回头看我们两个。我于是干脆不理她,继续走我的路,拍我的照片。她和走走停停的我又同路了几十米,直到走进一家商店里,嘴里始终没停骂。

    Clara晚上跟我说,那个老太婆一定脑子有点儿问题,不然不至于那样。而且,我也是自投罗网,因为按照Clara的说法,我踩她和她踩我的6区,本来就号称是全巴黎的问题老太太扎堆儿骂街的地方。

    这又让我想起多年前在美国的时候,我也曾经被一个美国版的疯老太太骂过,不过不是因为踩脚。那次,我马上都要走人回国了,每天骑车到处转悠,看最后几眼美丽的华盛顿。到国会山前面那个大喷水池子的时候,我正看着蓝天白云和国会的白色圆顶,准备发一点儿感想。这时候不远处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老太太朝我招手,示意让我过去。青春年少善良无辜单纯友善的我,想也没想,就推车过去了。刚进入她的射程,丫上来就是一口痰,险些吐在我身上。也是在我还没怎么反映过来的时候,丫就开始破口大骂了,基本上是敌视亚洲人的内容。我当时口语不好,也就没跟她过招,只留下一句f**k you,就骑车走了。回首处,一个孤单的身影,在合众国的蓝天白云之下,独自乱骂。

    现在想想,她们别是姐儿俩吧?

    旅游小贴士:在巴黎和华盛顿,要特别留意衣冠不整身材矮小的白人老太太。经查证,该种老太太,多肺热痰盛,脑萎缩严重,唾液腺发达,并很可能是国际骂街协会会员。诸君见之,以躲为上策,即便遭遇了,也应尽快脱身,不可恋战。

     

    十一

     

    因为晚饭和上床之间的时间和空间上的暧昧关系,巴黎的女孩儿对于异性晚饭的邀请还是很谨慎的。所以我只好改成请她们吃午饭了。午饭较之晚饭,安全系数不知道高出多少倍。因为午饭后仍然是光天化日,而且因为下午还要工作,所以通常不会饮酒,也就多了几分清醒,少了几分冲动。

     

    我能请你吃晚饭么?

    不。

     

    那我能请你吃午饭么?

    恩。。。好吧。

     

     

    October 15

    巴黎札记 5

     

    如果没有高更(P.Gauguin1848-1903),我想很多人可能到现在也不会知道地球上还有一个叫Tahiti[1]的地方。

     

    我今天中午就被Mathieu带着,来到了一家Tahiti饭馆儿吃饭。饭馆里被繁冗而色彩鲜艳的花色图案装饰着,从墙壁到天花板,找不到一片单色的地方。所有的服务员都由当地人担当。她们肤色黝黑,大眼睛,塌鼻梁,高颧骨,厚嘴唇,正如高更画里的那些女子一样。在所有的服务员里,除了个别一两个头发一丝不乱的理好、梳成一条漆黑粗大的辫子的以外,都在头耳相接的地方,带着鲜花。鲜花有大有小,色彩不一,在她们黝黑的肤色的映衬下,分外艳丽夺目。Mathieu说,凡是带花的姑娘,都是名花无主的,这是当地的风俗。

     

    我于是想到,在日本,已婚与未婚女子的和服从花色和袖襟长短上,都是不同的。在一些基督教国家里,人们会通过在某个手指上带一个戒指来向外界说明自己已经有了固定的性伴侣,因而不再(特殊情况除外)接受其他异性的求欢的要求。但此时此地,在我眼前的繁花之下,这些婚俗都不再浪漫了。人类的文明也许确有发达与未发达之分。但在发达的文明里,随着更多的规制来约束人们的精神与肉体,很多最真实朴素的美好也被同时扼杀了。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高更迷上了Tahiti的姑娘,而我们中的很多人,又迷上了高更的那些美丽的画。

     



    [1] 中文译做“塔希提”,又译“大溪地”。

    巴黎札记 4

     

    在伦敦和北京,你把自己和其他人区别开的方法是穿的很入时很漂亮;在巴黎,你把自己和其他人区别开的方法是穿的很烂。

     *     *     *

     把一个美丽的地方破坏掉的方法大抵有两种。

     第一种是从物理意义上直接把她干掉。战争时期,这样的例子有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和二战时期德军对伦敦[1]以及盟军对柏林的狂轰滥炸。在和平时期,这样的例子有从1949年开始持续至今并愈演愈烈的人民政府对北京市的改造。

     另一种非物理意义上但更为有效的方法是把这个地方变成旅游景点,然后让成千上万的如我一样手拿地图和相机的人把她填满,在她的肉体上践踏。比起前一种方法,这种方法更为残忍,就好像是枭首和凌迟的区别。你可以看着她活活的一天天的丧失掉血肉和生命,直至在更多人的脚下死去。

     我眼前的巴黎圣母院,便是如此。

     *     *     *

     以上的这些文字和现在的这些文字是我用红色的水笔最先写在Rue du Dragon上一家Cafe[2]的餐巾纸上的。在这种洁白柔软的纸上用墨水充沛的笔留下一些鲜红的字迹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尤其是当好听的音乐在耳边响起,当巴黎夜色初上的时候。

     写血书的人,都是很浪漫的。

     [1] The Blitz (1940).

    [2] Lili’s Brownies, 35 Rue du Dragon, 75006 Paris.

    October 13

    巴黎札记 3

     

    Yvonne吃完晚饭,我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去一个酒吧找Mathieu听那个什么瑞典的摇滚音乐会。

     

    从协和广场到我要去的地方,需要在歌剧院那站换地铁。就在我走向另一条地铁线的时候,通道里一个穿着鸡屎绿色制服的老头把我拦住了。他不只一个人,周围还站着六七个穿同样制服的长的都很难看的家伙。他们拦劫所有的进入地铁站的人,要他们出示车票。好吧。我拿出月票给他看。他看了看,和我开始说法语。我听不同,问有没有说英语的。他于是把我交给了另一个人。这个家伙长得非常凶,个子不高,光头。从他头上尚未完全长好的疤痕看,他的三分之一的头顶在不久前被人掀开过。这个家伙说一些英语,但我不懂他要我做什么。这通票是我到巴黎那天老老实实在火车站买的,明码实价,52欧元,一分也没少交。但我发现我遇上麻烦了。他说我好像没有一种橙色的卡,所以需要交罚款。我跟他说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被罚款。气氛紧张起来,他瞪着我,用生硬的英语质问:Do you understand? Do you understand? 我说我不明白。他说:You are not giving directions, we are giving directions! Do you understand? 妈的!我看他那意思要动粗了,于是只好软下来。没法跟他解释清楚了。我给Mathieu拨了个电话。谢天谢地!Mathieu接了,他让我把电话交给那个光头,他们在电话里说了一会儿。等我接过电话的时候,Mathieu说(中文大意):你今天点儿背,碰上麻烦了。丫是一混蛋,你只能掏钱了。我于是陪着笑,交了25欧元的罚款。光头说,平时他们都罚35,算我初犯,打个折扣。

     我一肚子的气,又无处发泄,闷闷的坐在地铁车厢里。有道是不知者不为怪。我掏钱买月票的时候,没人跟我说使用这种月票还需要一个橙色的登记卡片。在伦敦,你买了公交卡,掏了钱,就都搞定了。上海也一样。地铁嘎噔嘎噔的总算到了站。我于是去售票处补办登记。其实很简单,就是贴个照片,填个姓名地址,五分钟就完事儿了,也不用花钱。我问那个售票员说我买票的时候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必须要办这个登记呢。他回答说:这是你自己应该预先就知道的,我们没有义务告诉你。

     行吧。就算是交了一次学费吧。好在罚款不多,不过,这也我喜欢的一件衬衫的四分之一啊!

     不过现在躺在床上想起这个不愉快的经历来,我反倒觉得舒服些了。这才是真实的生活。巴黎不仅仅是伟大的建筑、漂亮的女人、阑珊的灯火和美味的食品。巴黎也是人类社会的一部分。如果每天都被美女美食和笑脸包围着,那生活就变得虚幻了。

     为此,我更加喜欢巴黎了。

      

     晚饭是在Yvonne的酒店里吃的。选桌子的时候,我们俩挑了一个靠外一点的。我要坐下的时候,偶尔看了邻桌转角处一眼。妈呀!成龙正坐在那儿笑呢。我不知怎的很随意的用英语和他打了个招呼,他也友好的回了一句。坐在椅子上,我觉得怪怪的。因为离的很近,我一直都能听见他用广东话和普通话和围坐在长桌子周围的人聊天儿。Yvonne问我说那么些漂亮的姑娘都是他女朋友么?我说可能是剧组成员吧。席间,他们一桌子人都站起来,像是要离去。因为他们必须从我们的桌子旁边经过,所以成龙也朝我走了过来。我于是也起身,和他握了握手。他问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说我在这里工作(可其实我不在这里工作)。在他离开前,我说我祝他的新片子成功,他笑了,他身后的各位也都笑了,就像中央领导慰问小朋友的时候围在周围随时鼓掌赔笑的各位一样。

     后来他们又都回来了,继续聊天吃饭。陆续有一些人拉着他合影,他非常配合,大家也都很高兴。

     我没过去凑热闹。尽管我也很喜欢他,但我觉得和成龙合影对我的生活来说没有任何实在的意义。况且,我和Yvonne聊的如此开心,而那些食物,又是如此的美妙。

     

    October 12

    巴黎札记 2

     
    在巴黎的这些日子里,我每天被各色的美女围攻。她们不分昼夜的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出没,肆无忌惮的刺激着我脆弱的神经。

    昨天晚上的这个时候,在Marais的一个小酒馆儿里,我受Mathieu之约,和他的朋友们一起饮酒聊天儿。坐在我身边的,是三位绝色美女。她们三个都是职业模特,两个金发的来自捷克的布拉格,一个栗色头发棕色眼睛的,是法国和意大利的混血。三个女孩儿年龄相仿,但风格迥然不同。用发带把金发束起来的Tereza是个美艳的姑娘,和她说话的时候,她会用那双美丽的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你,直到你完全陷入她的目光里,开始无意识的胡言乱语。金发垂肩的Michele有着天使一样清纯可爱的面孔,洁白无瑕的肌肤光滑如丝。她的声音如同她的碧蓝的眼睛一样清澈,每每说到有趣之处,她便会像孩子一样咯咯的笑个不停。那天真无邪的笑靥,足以将任何试图抵抗诱惑的企图摧毁。比我足高出半头的Sophia正像和她同名的伟大的意大利女演员一样,有着一双美丽的褐色眼睛和性感的厚嘴唇。她的皮肤是桐色的,她的睫毛浓密而卷曲。她穿着一件大尖领的纯白色衬衣。衬衣的质地柔软细密,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出羊脂一般的光泽。她的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宽大的缎带,把她修长的身体像花束一样束起。那衬衣的领口敞开至胸际,优美的曲线之间,隐约露出她丰满的乳房和美丽的黑色文胸。我坐在她们的身边,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竟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在巴黎,我其实并不需要和模特坐在一起而被她们的美丽所打动。在路边,在地铁里,在餐馆等位的队伍中,我一次又一次的被一张张迷人的面孔所吸引。我的法国朋友们说,巴黎集中了全法国乃至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我完全相信他们的话。这些巴黎女人的典雅的气质,精巧的面庞,浓密而卷曲的睫毛,比例恰好的身材,还有她们的着装的品味与骄人的时尚意识,都深深的让我着迷。

    还回伦敦么?

    伦敦是哪儿啊?!

     

    我发现了,在巴黎,像Louis VuittonGUCCIPRADA这种档次的专卖店的密度,大抵和农工商超市在上海的密度差不多。

    October 11

    巴黎札记

     

    我在巴黎的第一天是从看电视里播的正版《蓝精灵》开始的。

    狭小的客厅里,铺着花桌布的小方桌上放着一个小号儿的蓝色保温瓶。保温瓶上贴着个黄纸条,上面用法语写着一句话。这句话的确切意思我看不懂,但我知道这是好心的Clara为我煮好的咖啡。

    今天是十月一日星期日,我们的国庆。

    这是这个月的第一个星期日。在巴黎,每个月的第一个周日是很多博物馆免费向公众开放的日子。几乎本能的,我做出了决定:我要把今天献给卢浮宫。

    这是我第三次参观这个欧洲最大的博物馆。在我眼里,卢浮宫每次都是不同的。今天,我没有时间上的压力,也没有特别的寻找某件作品的参观任务,一切随意。我漫无目的的在人流中穿梭,任凭大师们的作品把我吸引、打动。

    我看到了德拉克罗瓦的自画像。微扬的头,如炬的藐视一切的目光,绿色的大衣的领子。

    我看到了《打破的水罐》。少女用裙襟捧起散落的鲜花,薄纱之下,乳晕绯红,正如她的可爱的脸蛋。我很小的时候,父亲买了一张这名作的印刷品拿回家。二十年后的今天,我站在原作前,发了花痴。

    我看到了米洛的维纳斯[1]。大厅里,无数的游客将她团团围住,一刻不停的拍照、合影。我面前一个显然垫过鼻子的东方美女摆了种种不同的姿势,一遍又一遍的让她的男友拍照。可在维纳斯的残缺的肢体面前,这些又是怎样的苍白和无力呢?

    我看到了刻着《汉莫拉比法典》的石碑。这块如我一般高的黑色石碑上刻着人类文明里最早的成文法律文献。我于是想起了大一那年给我们讲中国和西方法制史的赵先生。赵先生是个老夫子一样的可敬而可爱的学者。他在课堂上最喜欢讲的是中国湖北省出土的云梦睡虎地秦墓竹简。之所以对这个话题特别有兴趣,是因为他是这个领域的绝对权威:那些刻在好几百根儿筷子上的小字儿,是赵先生第一个看懂而又翻译成现代汉语的。如果赵先生此刻也能站在这块伟大的石碑跟前,我想,他一定会很感慨的。

    丰盛而美味的午饭之后,我缓步走进了杜伊勒里公园。天色湛蓝,白云朵朵。已经变的棕红的树叶,在风中,飘落满地。巨大的圆形水池里,孩子们的小帆船在进行航海比赛。围绕水池的椅子上,人们带了墨镜,懒懒的晒着这大好的太阳。水池中心的喷泉把水柱喷向空中。水柱被风吹散,形成水雾,像一扇屏幕,显出了彩虹的影子。宋人有词曰: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我想,这应该就是我眼前的情景吧。

    巴黎是个热闹的地方。协和广场上,几十位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正在音乐里偏偏起舞。旁边轨道上移动的摄像机和喇叭里不断地“Cut,cut”的话音提示我,这应该是个宝莱坞的歌舞片拍摄现场。

    继续向我的办公室走,不多远,竟然又见到另一个电影摄制组。闲聊几句,被一位华人剧组人员告知:成龙正在这里拍摄他的第三部《尖峰时刻》。但愿我的麻木不仁没有让这位和善的先生失望,可我真的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这个电影到底是什么。街边几个年轻的中国女孩儿把我招呼了过去,激动得给我展示她们拍到的成龙化妆的照片。我离开的时候,她们仍在那里,焦急地等待着偶像的下一次现身。

    天色渐晚。走过有几乎所有顶级时尚品牌专卖店的rue Montaigne,我来到了香谢丽舍。

    世界上只有一个巴黎。世界上只有一个香榭丽舍。这条伟大的街道代表了法兰西的辉煌。只有香榭丽舍,才能配得上这座伟大的美丽夺目的城市。

    我一直觉得,在每一个国家,都有那么几个地方,有那么几个时刻,会让你真心的感到这个国家的伟大。在中国,我把这个地方选在景山公园的最高的亭子上。在夕阳西下的时候,你爬上景山。在那座最高的亭子里,你回过身,突然展现在你眼前的,是氤氲间的一座无比巨大的金色宫殿,如此的安详。那时候,我觉得我的国家是伟大的。在美国,我把这个地方选在林肯纪念堂前的台阶上。也是在黄昏时分,我会坐在林肯的雕像前,望向远方。宁静的倒映池,高耸的方尖碑,远处的国会山的巨大的白色穹顶,草地上锻炼的人们,耳边传来的孩子的笑声。那时候,我觉得美国是伟大的。

    在法国,我想,也许应该是此时此地。眼前的香榭丽舍,华灯初上,人流如潮,车流如织,凯旋门被灯光照亮了,越发的高大雄伟。夜幕里,艾菲尔铁塔上的灯光也亮了,闪烁的光芒,恍如人间的繁星点点。英吉利海峡对岸,有我即将前去生活的另一座城市。他同样的伟大。可是,在巴黎五色斑斓绚丽夺目的光彩之下,他竟几乎看不见了。

    夜深了,但我还有最后的一站。

    我回到了卢浮宫的广场上。我要看被灯光照亮的金字塔。

    也许是灯光没有全亮的缘故,玻璃金字塔并没有我在图片上看到的那样璀璨辉煌。但她仍是美丽的伟大的建筑。我想,贝聿铭先生是绝顶聪明的,他一定看穿了法国人的心思。那场西方对东方的抢夺比赛比了好几百年,每位参赛选手,或多或少,都有些可以炫耀的战利品。方尖碑被运过来了[2],神庙也被运过来了[3],但没有任何人能,甚至没有任何人胆敢,把一整座金字塔搬到自己家里来。贝先生于是给法国人盖了一座,而且,就盖在了陈列着那些战利品的博物馆的门口。这真讨巧。

    *     *     *

    在巴黎的不到24小时里,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我爱上她了。

    我独自走在深夜的巴黎。被细雨淋湿的路面,映着街灯,暖暖的闪着光。我一语不发,默默前行。湿润的空气,隐约带来她的温暖的芳香。巴黎,在此刻,是属于我的。

    巴黎人是喜欢看电影的。他们把座位摆在街上,品着香浓的咖啡,看自然的四季变换,看街灯的光彩夺目,看那个美丽的姑娘被微风吹起的丝丝长发,看那片红叶在空中飞舞,而后在香榭丽舍大街上徐徐的谢幕,落下。


    [1] 前两次来竟然都没有找到她。

    [2] 比较著名的两块在巴黎的协和广场和伦敦的泰晤士河边。

    [3] 有机会可以买票去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埃及厅看看。